梁浩 @MASSIMODECARLO– Pièce Unique, 巴黎

在梁浩的绘画中,手从画布边缘伸入,向中心移动:够取、捏合、折叠、悬停、克制。它们触碰兽牙、珊瑚化石、铝箔、弹力带、书籍、镜面立方体。这些手势没有以任何寻常方式完成某个动作。它们不产生、不修复、不测量、不占有,仅作尝试。

展览标题“Essayer”,一个意为“尝试”的法语动词,命名了这种悬置状态。尝试即是测试:没有把握地靠近,测量一段距离,留意一种张力,掂量手指与物体之间的压力。在《Decentralized》中实验的手,在《Essayer》中占卜的手,在《Elasticity》中游戏的手,在《Orchid》中虔敬的手——都属于这个细微而不稳定的动词。

这些手在触碰到临界点之前,已积蓄了能量。它们背后是画家看不见的手——其劳动埋藏于高度控制的表面之下:一个由多层表面构成的表面,通过反复叠加而成。早期的层次并未被简单覆盖;它们仍留存在下方,清晰的边缘保留着被擦除的痕迹。

这种逻辑与梁浩对明暗法的运用密不可分。自绘画将阴影作为赋予物体重量之法,阴影便承载了远超光学范畴的任务。它承担了揭示、隐秘、心理深度与可见性的界限。在梁浩的构造中,阴影既不是一种戏剧化,也不可缺席。它是可见之物得以浮现的条件。

在《Essayer》中,深绿色的帷幔形成了一种暗色调的建构,手、拱形铝箔与几何平面由此浮现。即使最明亮的表面也无法驱散黑暗;它会投下另一道阴影,将视觉折回不确定与迷失之中。在《Decentralized》中,光线更冷,分布更均匀:白布、浅蓝色通透背景、镜面平面、珊瑚与皮肤同时升起。然而阴影依然具有决定性。它切过燕子的身体,加深镜面的深度,聚集在白色转为灰色的褶皱中。这件作品所“去中心化”的,不仅是视觉,更是绘画劳动本身。

在《Elasticity》中,尺度收缩至指间的空间。一只手握住一枚兽牙,同时一根弹力带横贯画面,将手势变成一场关于承受与危险的游戏。如果手抵抗得太用力,兽牙可能会掉落;如果它退让,锋利的边缘可能反过来压向皮肤。在这里,测试变成了持续的张力:一种微小的动作,悬止在释放与游戏的临界点。

在《Orchid》中,手摆出粘贴金箔的姿势。一个汉字出现在书脊的红色之上。它既是一种植物,也是中文姓名中的常见元素。在此,语言从表意中抽离,被还原为线条、一种虔敬的手势,与红色本身。字体的材料质感接近于梁浩画中的化石:表面封存了时间的痕迹。

——富源,作家与策展人

2026.6.23-202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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