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物中藏信”出发:张移北浅淡创作与收藏

《收藏·拍卖》
陈玥, 2026年5月15日

作者/陈玥

*原文发布于2026年5月15日


出生于1992年的艺术家张移北近年来主要从事雕塑创作。此次展览中,她受委任创作的两件大型作品因承重原因移至室外展示:展馆外的《流水与雀鸟之声》如同一座“仿生树信号塔”,被设定为连接地面与卫星通信的“中转站”;另一件水池中的作品则由涡轮装置构成,灵感取自雕塑制作中切割、打磨所使用的工具,以工序性的视角回应雕塑创作本身。

展厅二层,张移北的作品较其以往创作体量更小,也更显轻盈。展场中散布着诸多细碎材料与元素:有些来自艺术家的日常生活,有些则是偶然拾得。她提到,自己曾专门前往垃圾场寻找材料;在她看来,垃圾场本身就是一处集散地,汇聚着不同人的生活残余与物件,其中既有真正的废弃物,也有误丢之物,呈现出一种由分散到集中、再重新聚合的状态。

张移北对材料的关注始于大学时期,彼时她更多从“单一材料”本身出发思考:塑料虽来自石油,却承载着复杂的物质属性与感知经验;芯片的基础是硅,而硅既可成为芯片,也可化作玻璃,甚至回到沙子的原初状态。在她看来,同一种元素在不同转化过程中会生成截然不同的形态与意义;而在材料选择、制作判断及展厅中的组合调整上,她始终依赖直觉与无意识的引导。

对于藏家而言,当代影像以及那些材料复杂的雕塑与装置,往往构成了不同于传统绘画的收藏对象。这类作品的价值体现于何处,又该如何理解与进入?

带着问题,我们借由此次UCCA陶美术馆新展,分别采访了艺术家周啸虎与张移北,从他们的创作角度出发,讨论绘画之外的艺术语言如何成立,并如何在相对小众的领域中逐步形成自身的收藏逻辑。

 

 

对话张移北

 

Q:在收藏市场中,相较于架上绘画,雕塑常被认为不那么易于流通。作为雕塑专业出身的艺术家,你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A:我其实蛮喜欢画画的。但在我的感受里,绘画更多是把生活中的感受或逻辑思考转译到画面上,它是一种偏向视觉的呈现,这种视觉又会通过画面进一步转化为观看者的想象。

但雕塑它不只是视觉层面的,它还和身体发生关系。它可能还涉及声音、空间,甚至是人与空间之间的整体关系。它相对更复杂,也更多元。

当然,从收藏的角度来看,有一些大型作品,往往只能由机构或美术馆来收藏,很难进入个人空间,因为它需要比较大的空间来承载;也有一些较小的作品,是可以进入家庭空间的,它们反而更贴近日常,所以在这次展览里,我也有意识地制作了一些小型作品。

 

Q:在技术快速变化的今天,你在创作方法或表达策略上会感到焦虑吗?另外,相较于画廊体系中面向私人藏家的作品,这类创作在作品尺度、复杂度和媒介使用上有哪些明显差异?

A:在选择和学习的过程中,我其实没有太明显的困扰。但以前做展览前,会有很强的焦虑感。这种焦虑并不来自对作品或自己的怀疑,而更多来自“观众会如何观看”,以及面对同行审视时的压力。后来我慢慢意识到,这种焦虑其实并不真正来源于作品本身。当我确认这一点之后,它也被消解了一部分。现在当然还是会有,但已经不会对我产生太大影响。

关于收藏,我也听到过一些个人藏家的反馈。他们购买作品后,会因为雕塑进入家庭空间,而重新调整其他收藏,甚至改变整个空间的布局。这让我很意外,也很触动。

以前我对艺术与收藏体系之间的关系多少有些排斥,但后来发现,很多藏家其实非常认真地对待作品。我觉得不一样的藏家,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关系。

机构藏家或者比较专业的藏家,往往是以团队的方式在工作,比如策展人、研究人员和委员会一起参与判断。他们会更深入地进入作品本身,从艺术史的脉络,或者更纯粹的艺术语言层面去讨论和分析作品。个人藏家则更多是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出发,它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观看和使用方式。这两种方式我觉得它们都成立,也都很重要。

 

Q:对于刚开始接触当代雕塑与装置的藏家而言,你认为在做出收藏决策时,最需要理解或关注的是什么?

A:材料会发生变化,比如大理石会随着不同光照产生变化,有时会呈现更接近石头本真的发白色,有时也会慢慢变黄——这都是它本身的自然变化。包括金属,其实变化更明显,它会因为空气中的潮气产生氧化,无论是生锈还是留下时间的痕迹,变化都是时间赋予作品的一部分。

作品被收藏后,大部分还是被陈列于室内环境中,那相对就比较稳定一些。当然,即使是室内,如果是金属材料,也还是会发生一些色泽或质感上的变化。我觉得很多时候,这种变化反而是藏家乐于看到的,因为它是时间的见证,是作品进入生活后,和他们一起经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