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撰文/林兮
*原文发布于2026年6月5日
计算机的生成只是林科创作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在“近看无”系列中,图像来自他以往创作的所有水彩和油画的照片,他将照片的透明度降得非常低,近乎消失,然后在屏幕上截图。当若隐若现的图像被再次放入展览空间中,他会用 Photoshop 即兴地进行重构,最后用 UV 打印的方式呈现在纳米海绵上,这种材料也会带来屏幕式观看的效果。他工作室中的那台 32 英寸专业的苹果显示器 Pro Display XDR 是该系列创作的物理基础,他会在屏幕前走近、走远,模拟现实中的观看距离和作品的实际尺寸。“当走近时,图像会在视网膜上消失,走远则会显现。并且会因为图像非常微弱,而存在脑补现象,这就是‘近看无’系列。”林科所探索的各种观看体验,所指涉的也是一种意识经验,是一种具有人文底色的创作结果,就如他在采访中对“近看无”这一系列的解释:“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近看无。所以它提供的一种情绪价值是: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林科思考屏幕带来的观看方式时,叶凌瀚则试图在绘画中表现屏幕质感。同样采用数字技术和计算机作为绘画创作过程中的一环的叶凌瀚将计算机视为纯粹的工具,他在实体画布涂抹颜料,再拍照上传至电脑处理,最后回归绘画,整个过程在电脑和手工之间来回切换。与在平面上铺开绘画不同,电脑的不断介入使他能够在叠加的空间中增加绘画的内容和思考。这种工作方式对他而言,“是在不断打破惯性,因为不断地切换、不断地停顿就是最好的打破惯性的方法。”这也解释了为何他选择具有转换过程的创作方式。电脑处理阶段中,电脑的自动优化所带来的极致精确被艺术家称为“精确美学”,介于当下的材料所可能产生的更细、更精确颗粒度的绘画美学。他会刻意地把绘画画得像屏幕的感觉,比如用精细度极高的喷枪绘制色块,喷枪所绘制的渐变荧光色便与屏幕所散发的色彩很像。画面的屏幕质感某种程度上也提供了一种改变范式认知的角度,而在此之中,面对生产力如此强大的工具,艺术家需要的则是用清晰的认知和支配能力去使 AI 能够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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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科在 2025 年 12 月至 2026 年 1 月在 BANK 画廊举办的个展“真的”探索图像是如何被看见、又是如何被生成的,在林科的创作线索中,他持续尝试不同的图像生成和观看方式。自 2010 年以来,他便开始将自己作为实验对象,投身于计算机时代的行为艺术之中。他将笔记本电脑作为自己的工作室,从计算机软件和互联网中提取素材,作为其艺术创作的素材和形式。屏幕截图和屏幕录制软件忠实地记录着每一次操作轨迹和那些游走在虚拟空间中的概念性图像。
2019 年的个展“天空绘画”,则假借近乎传统的水彩作品、电子图像和影像作品来探索虚拟空间与现实空间之间的微妙地带。2025 年 3 月的个展“幽灵技术”则揭示了艺术家在实现这种数字文件转化到物理实体空间中的内在技术。在采访中,林科谈及展览中作品的实现,更接近于一种摄影输出的工作逻辑,还原正确的颜色、饱和度、透明度、对比度、亮度——这些数据参数是作品灵魂的所在。“有时候我甚至面对着硬件和软件,和这些无生命的东西说话,让它们将解决方案传递到我的意识中,就像解题思路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灵感,而当我向周围人寻求答案的时候,一般都是解决不了的。所以这种完全内化的、依靠机器和自我的工作流程,有时候特别像某种幽灵技术。”而在“真的”中展出的“水粉肖像”则是艺术家将潜意识中的图像抓住并封存于纸面的一次实验,将一次个人视觉带到公共空间的实验。从屏幕截图到水粉纸面,从虚拟参数到肉身感知 —— 林科的创作似乎是一场实验,探索着关于“看见”的多种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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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CE:您的创作中将笔记本电脑视为空间,并从 2010 年开始使用笔记本电脑作为主要创作工具,将数字互动过程转化为艺术作品。在虚拟与现实逐渐交融的所谓“后网络时代”,您如何理解“空间”这一概念——尤其是虚拟空间与现实空间的关系?
林科:就像你说的,虚拟和现实逐渐交融,所以我不区分它们的关系,甚至我认为它们就是一体的。就像埃隆·马斯克说的那样,我们是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的。这完全有可能。因为我们看到的“看不见的粒子”就像我们看到马赛克一样,它们会被脑补还原成为具体之物,非常具体,甚至具体到你眼前所能看到的世界。我的意思是我们总是脱离不了大脑自身的抽象能力。
THE FACE:整体来看,您认为所谓的科技在您的创作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是工具还是合作者?
林科:是工具也是合作者,因为这些科技工具背后站着无数创建它们的人类。我只是在和这些见不到面的开发者、工程师、设计者进行一种间接协作。
THE FACE:在 AI 时代,您如何看待 AI 对人类想象力与创造力形成支配的可能性?作为艺术家,您认为这个时代带来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林科:这个被形容为“超音速海啸”的奇点时刻据说已经来临,就在当下我们所处的时空。这令人紧迫,我感受到了很紧张的氛围。但是同时又想到,我是几乎完全使用计算机来思考和工作的艺术家,所以这个时代应该也非常适合我。
我认为最大的挑战还是来自深不见底的人性。艺术在某种程度上,为什么和哲学、科学这些人文类别是并驾齐驱的,那就是因为喜欢艺术的人,总不至于太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