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BBS2026专题：反方向的钟
“林科：在2009”
如果可以把时间拨回某一年，你会选择停在哪一个节点？
当下文化中弥漫的怀旧氛围，早已不再只是对过去的回望。它更像是一种被不断刷新与被调度的情绪，我们怀念的，或许并非真实发生过的生活，而是那些曾经指向未来的时刻：刚刚接入互联网的瞬间、对虚拟世界的第一次投射、以及对尚未到来的生活的集体想象。
2000年前后，网络既是入口，也是出口。聊天室、BBS论坛、博客、下载站构成了一种初代的数字经验：人在其中切换身份，也重新理解现实的边界。那时的虚拟与现实，并非泾渭分明，而更像是彼此渗透、不断试探的两个现实。“未来”带着明确的方向——更快的连接、更自由的表达、更开放的世界。
二十余年后的今天，当网络从一种工具转变为一种环境，当社交媒体、平台机制与算法结构成为日常，我们重新回看那个时间段，看到的已不只是记忆本身，而是一系列尚未完成、甚至已经偏离轨道的预言。“后网络艺术”的问题意识逐渐浮现：艺术不再是在网络上发展的形式语言，计算机也不再单纯是被调用的技术工具，艺术开始处理一个被平台、数据与算法全面包裹的现实。图像的生产与流通、注意力的分配机制、乃至个体经验本身，均被嵌入进这一系统之中。也正是在这样的语境下，“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地带不断被改写与定义。从千禧年的技术乐观，到连接幻觉，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如高刷屏幕，刺激之余仍有视觉的疲惫在延宕，时间似乎从未线性前进，而是在某些节点上不断回旋。
“反方向的钟”因此成为一次有意识的回访：回到具体的年份，回到最初的上网经验，回到对虚拟与现实关系的直觉判断，也回到那些曾经深刻影响个体的文化现象与社会事件。我们邀请艺术家和从业者们来回答了一系列问题，在时间的坐标系里，重新审视那些延续至今的想象，偏离轨道的预言，又或者，哪些仍未实现的部分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发生。
（Q-ArtBBS, A-林科）
Q：选择重回时间。
A：2009
Q：那时候上网都会干些什么？有关于那时的网络记忆有哪些？
A：那时候我刚从美院毕业，经常在网上看各种艺术相关的信息，有点像一种自学。那时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网站叫 FFFFOUND!。我可以在上面浏览感兴趣的图片，然后通过关键词不断跳转到各种地方：建筑、艺术、设计、音乐、流行文化，甚至是 Tumblr 上的个人博客。
多年以后，我遇到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美国网络媒体艺术家。我们聊天的时候发现，我们几乎像来自平行世界的艺术家——我们做过很多看起来非常相似的艺术实践，但由于各自所处的文化背景不同，又并不是完全一样的事情。
聊天的时候我们提到了 FFFFOUND!。对我来说，它有点像一个网络广场。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这里闲逛，虽然彼此不能見面，但在某种意义上却不断擦肩而过，甚至穿过對方的身体。那位美国艺术家当年还创建过一个艺术博客网站，而那个网站其实也曾经在我的浏览器收藏夹里。
Q：那个时候你是如何看待现实与虚拟网络的关系的。你觉得这二者有明显的边界吗？
A：那个时候好像大家还不会用这样的词汇，在说话的时候。 还没有哲学家总结这样抽象的事情到我的耳朵里。
大概再过个几年我才第一次从我的老师那里听说到这样的说法，那位老师应该算是我的虚拟现实老师，只是以前没有这种说法。
不过2010年我就成立了我的“虚拟工作室”， 就是用笔记本电脑来创建艺术作品。
Q：在那个时候，你觉得未来应该会是什么样的？
A：我记得 2006 年在美院的教室里，老师给我们展示 Second Life的世界。当时大家都觉得，未来的网络世界可能会是这种 3D 游戏式的交互界面。
如果回到我们现在谈的 2009 年，社交媒体其实应该还没有完全到来吧？
Q：还记得当时有哪些文化现象对自身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日？
A：
我觉得是2000年代中国的艺术世界的那种媒体艺术的装置现场，还有我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些艺术展览的 Installation View，比如Contemporary Art Daily 上的展览现场图片。 这些视觉经验对自身影响一直延续至今。
也许还有网络的怪奇世界——那些怪人们的文化。
Q：有哪些昨日预言在今日应验or完全背道而驰了？
A：刚开始做作品的时候，因为没有实体空间，我曾经建立过一个“虚拟工作室”。我会用三维软件模拟现实空间，在里面做装置作品，甚至把这些项目做成 PDF 发给我的师哥张辽源看。
他当时评价说，我可能会成为未来十年中国最好的艺术家。后来这个预言好像差不多也实现了。
至于完全背道而驰的，大概就是当时我们以为未来的网络世界会像 Second Life 一样，是一个 3D 的虚拟现实世界。但真正到来的却是社交媒体。
Q：2026年已开启，你对未来的期待是怎样的？
我其实希望未来不要真的像你们在开头描述的那样。
事实上，在收到这个采访的前一天，我开车的时候正好在想类似你們所描述抽象的事情。
如果现实真的变成那样，我至少希望自己还有一点运气——在各种缝隙里，仍然能保留一些玩电脑的时间。
因为很多事情其实都已经变成工作。回答采访本身也是一种工作，我只是希望未来仍然允许我继续花很多时间在电脑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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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ARTBBS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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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BANK为采访提供的支持
